京口的风一过来,人先摸摸自己还吃不吃饭。问句很家常,底下却是一辈子等不来的那一声召。
钩还在腰上,栏杆已经拍热。名可以留到身后,饭却要有人此刻来问。
本文选取数首,看这顿饭怎样把人问薄。
京口这一问
问的是饭,想的是还能不能被召。
1、凭谁问:廉颇老矣,尚能饭否。——宋·辛弃疾《永遇乐·京口北固亭怀古》
凭谁问三个字一出,廉颇就不再是史书里的名字。老矣是身体,尚能饭否是还肯不肯被用。京口的风把这顿饭吹凉,人却还坐着等那一声召。栏杆在旁边,问比登更先到。
2、了却君王天下事,赢得生前身后名。——宋·辛弃疾《破阵子·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》
天下事要了却,身后名要赢得。梦里的马还在跑,醒时的鬓先白了。饭若有人问,这一场才像还能上场。灯还亮着,名已经先把人催远。这一响比看见更先到。
钩在手里,策在别人院里
看完、拍完,字却去种树。
3、却将万字平戎策,换得东家种树书。——宋·辛弃疾《鹧鸪天·有客慨然谈功名因追念少年时事戏作》
万字平戎策,换得东家种树书。字还在,用处已经被改。人不是不会写,是写给谁看的那一页合上了。树会活,策却闲着。手还热,院已经换了主人。夜还没有走完。
4、把吴钩看了,栏杆拍遍。——宋·辛弃疾《水龙吟·登建康赏心亭》
吴钩看了,栏杆拍遍。看是还有刃,拍是没人来接。江南游子把栏杆拍热,召却不从江北来。钩还亮着,人已经先把自己问成过客。读完会慢半步。手还停在原来的地方。
老去仍要对着山
衰可以认,山还肯对看。
5、我见青山多妩媚,料青山见我应如是。——宋·辛弃疾《贺新郎·甚矣吾衰矣》
我见青山多妩媚,青山见我也如是。衰了仍要对看,不是认输,是把还能否饭的那一口问成山能懂的颜色。山不召人,人却被山留下。手还停在原来的地方。
6、少年十五二十时,步行夺得胡马骑。——唐·王维《老将行》
少年十五二十时,步行就能夺马。那脚步还在诗里,京口的问却已经换成饭。老将不是不会,是没人再让他骑。马还在,召已经稀。风还在门口。字比人先留下。
饭可以吃完。问若没人接,人就把自己留在京口的风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