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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「真」却不说破的几首诗
真往往不说破。人问何意栖碧山,只笑不答;庐山的真面目,只因为身在此山中。水穷了,就坐看云起;敬亭山与人对看,谁也不厌。幽篁里弹琴长啸,深林的人不必知。本文选取五首,看真怎样不说破:不是藏,是笑、缘、看、厌、啸,都先把话停在嘴边。读完只觉得口还张着,真已经先不说了。真不在嘴边,在这一停。读完只觉得口还张着,真已经先不说了。
为什么「伞」总能记住一场雨?
古时候的伞,常常是一领蓑、一笠箬。青箬绿蓑,斜风细雨可以不归;孤舟蓑笠,雪比雨更记得人。清明的行人还在纷纷里,杏花雨却先把衣沾湿。野渡的舟自横,夜雨疏了,酒还残着。孤村听风雨,铁马先入梦;黑云翻墨,白雨跳进船。本文选取八首,看伞怎样记住一场雨:不是撑,是蓑、笠、衣、舟、酒、梦、船,都先把湿留下。读完只觉得伞还没开,雨已经先被记住。
张炎:把「清空」写进词里
张炎的清空不是空房间,是把字洗薄。楚江晚了,雁只寄得相思一点;苏堤才晓,波暖还绿。断桥归船,春已堪怜;采芳人杳,诗愁把游情分了。玉关踏雪的貂裘还脆,孤云却问故人何处。候蛩凄断,岸上只剩人语。本文选取七首,看清空怎样被写进词里:不是少,是雁、波、桥、芳、雪、云、蛩,都先把浓的滤掉。读完只觉得墨还在,词已经先空了。
从「人生自是有情痴」读到「此恨不关风与月」
情痴不关风月,关的是人自己。樽前想说归期,春容先咽;衣带渐宽,憔悴只为一个人。沧海之后,水都不再是水;春蚕到死,丝才肯尽。久长的两情,不必朝朝暮暮;江头江尾,却共饮一江水。本文选取六首,从「人生自是有情痴」读到「此恨不关风与月」:不是风,是痴、悔、海、丝、桥、水,都先把恨认成自己的。读完只觉得月还在,恨已经先不关它了。
砚池新洗,墨还没有散
砚刚洗过,墨还聚在池心里。端州石工踏天割云,紫云先被磨成一汪;矮纸斜行,晴窗里茶乳还没散。洗砚池头的梅,开成淡墨痕;半亩方塘像一面鉴,天光云影在里面徘徊。布衣裹着生涯,诗书却先把气华出来。本文选取五首,看砚怎样把墨留住:不是写,是云、纸、梅、塘、气,都先在池里聚着。读完只觉得笔还没下,墨已经先不肯散。
秋分将至,昼夜先平一寸
秋分还在节气外头,诗里的昼夜已经先平一寸。秋日可以胜春朝,空山晚来才肯称秋。落木与江水对走,石径斜向白云生处。荷尽了,菊还傲着霜;残阳把江铺成半瑟瑟半红,正是日夜交接那一寸。树树秋色,山山落晖,马却在风里先睁眼。本文选取八首,看秋分怎样被诗先量平:不是历,是朝、晚、木、径、菊、江、晖、风,都先给昼夜一只秤。读完只觉得秤还空着,秋已经先平了。
客栈一夜,墙比人先醒
客栈的墙比人薄,也比人醒得早。鸡声先上茅店,板桥霜里已有足迹;驿里冬至,灯前只有影伴身。旅馆无伴,情先悄然;一年将尽,人还在万里。候馆梅花残了,灞上寒灯还独照。酒醒处若是岸,晓风残月也像一堵墙。本文选取七首,看客栈怎样把一夜撑住:不是睡,是店、灯、伴、夜、梅、霜、月,都先在墙上睁开眼。读完只觉得人还蜷着,墙已经先醒了。
吴文英:把「梦」写进窗纸
吴文英的梦很少落在枕上,专往窗纸上贴。门隔着花,旧游先从夕阳里摸回来;晓梦刚黏住,啼莺又把它交加着撕开。心上秋三个字,把愁合成一扇窗。缟衣的魂在溪边解佩,银屏却量出春宽梦窄。湖边那一归,还迷在镜中路上。本文选取六首,看梦怎样写进窗纸:不是睡,是门、莺、秋、魂、屏、路,都先在纸上透出一个人。读完只觉得窗还糊着,梦已经先印湿了。
一声芦管,关山都侧过耳
芦管不必看见人,关山会先侧过耳。不知何处吹来,一夜征人尽望乡;金鼓下榆关,旌旆在碣石间走。中军置酒,胡琴琵琶与羌笛一齐响;刁斗风沙里,琵琶幽怨多。青海长云暗雪山,孤城遥望玉门关。本文选取五首,看一声芦管怎样把关山吹侧:不是响,是沙、关、笛、怨、云,都先把耳拉过去。读完只觉得管还在吹,山已经先偏了。
「圆」不是完,是把缺记得
圆不是把缺填满。十轮霜影转庭梧,羁人独向隅;小时不识月,呼作白玉盘。素月分辉,明河共影,扁舟只一叶;明月别枝惊鹊,路转忽见旧时店。夕阳西下,断肠人在天涯;东南见月几回圆,乡却望不见。中秋谁与共孤光,云先把月妨住。本文选取八首,看圆怎样把缺记得:不是满,是隅、盘、叶、店、涯、回、光,都先把缺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