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不是只有颜色。它可以是雪地的静、江月的茫、草枯后的空，也可以是鬓边那一丝时间。本文选取六首，看「白」里的干净与苍凉。
1、念天地之悠悠。——唐·陈子昂·登幽州台歌。
前不见古人，后不见来者，天地被「悠悠」洗成一片空阔。苍凉不靠景物堆砌，靠时间与空间同时张开。眼泪落下时，世界白得吓人，人也小得无处安放。
2、独钓寒江雪。——唐·柳宗元·江雪。
千山鸟绝、万径人灭，世界被雪刷成留白，只剩一叶孤舟。干净到极致，也冷到极致，人与雪彼此成全。那一点黑笠，反把白衬得更辽，更静。
3、日出江花红胜火。——唐·白居易·忆江南。
红与绿亮得耀眼，却用「忆」字托出距离。白乐天写江南之明艳，反面正是离开后的那一层淡淡苍白。越鲜亮，越像记在心里的旧色，洗净后又舍不得。
4、一岁一枯荣。——唐·白居易·赋得古原草送别。
枯荣循环，原上草色青了又近于白。送别借草的反复生长，把离情写得干净，也写出岁月本身的苍凉节奏。春风吹又生，是安慰，也是提醒：别离年年都会再发生。
5、元和十年。——唐·白居易·琵琶行。
枫叶荻花之后，江月以「茫茫」铺开。白色的水光吞没了分别的轮廓，干净里全是说不清的空阔与恨别。月一浸江，人就更小了，话也更说不出口。
6、白发谁家翁媪。——宋·辛弃疾·清平乐·村居。
白发不是悲苦标签，而是烟雨茅檐下的安稳颜色。苍凉被日常软化，干净得像一声笑着的问询。白在这里，是日子过久了的光，暖，也不刺眼。
洗净之后，世界更清楚，心事有时也更无所遁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