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是最容易把诗写垮的时候：一不当心，就变成诉苦或自怜。可古诗里的病，却常另有一条路——写窗、写灯、写仍想做事的手。
不是硬撑英雄，而是把身体真实的弱写出来，同时留一点不肯全倒的劲。光因此更细，也更真。
本文选取五首，读病中仍有的看、想、行与问。
1、病不出门无限时，今朝强出与谁期。——唐·白居易《病起》
「病起萧萧卧竹窗，瓦炉烟冷碧纱凉」——先写冷与弱，却仍有竹窗、瓦炉、碧纱的细。光在物里。
2、刘桢病发经春卧，谢脁诗来尽日吟。——唐·白居易《病中辱崔宣城长句见寄兼有觥绮之赠因以四韵总而酬之》
白居易直问：病中何事最关情？把病写成可思考的状态，而不是只剩躺。
3、翳翳鱼盐市，迢迢桑麦村。——宋·陆游《遣兴》
「老病卧孤村，不悔为国轮」——病与志并置。弱没有取消责任，反而更硬。
4、解带蒙头夜夜同，坐听寒雨怯霜风。——明·释函是《病中》
卢纶病中写寒雨、霜风、老景——仍写禅心淡泊。弱，仍有定。
5、人生长短无百岁，八十五年行九分。——宋·陆游《病中遣怀》
仍说愁恼，却是在遣怀。病榻上的诗，允许诚实地烦，也允许诚实地找出口。
病诗读罢，不必只感到沉。你会看见：古人也会弱，但他们仍尝试把弱写清楚——这本身就需要光。
若正逢身体或心绪的低处，这几首或许不能治病，却能陪你在榻上，仍保留一点向外的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