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师道为什么总像关起门来觅句?

陈师道的苦吟不是在门口等人夸,是把门关上,让句子自己难一点。他少用许浑那种滑过去的气,多用一种把家常事想硬的力。孩子还没到,墙已经在下雨,潮被说成玉杯打翻。读他,要肯在一句里停:门里的人在找那个不太顺的字,找到了,诗才出来,顺的套话进不了这扇门。

宋·陈师道《示三子》:「去远即相忘,归近不可忍。」去远即相忘,归近不可忍,两句像在家里立的规矩。门外的人会写成思君、望归,他却写成忘和忍。关起门觅句,觅的是这种把亲情说成近乎无情的准。读时别把它读成冷,冷是锤过之后的硬。

宋·陈师道《春怀示邻里》:「断墙着雨蜗成字,老屋无僧燕作家。」断墙着雨蜗成字,老屋无僧燕作家,全是家里的破。苦吟把破写成可以读的字、可以住的巢。关起门,是因为这些东西只有在自己的屋里才看得这么细,拿到外面会变成可怜的标签。

宋·陈师道《十七日观潮》:「漫漫平沙走白虹,瑶台失手玉杯空。」漫漫平沙走白虹,瑶台失手玉杯空,潮被他关进一个神话动作里。门外的观潮诗多写声势,他写失手。觅句的生,就在把人人看见的潮改成一次打翻,门里的比喻才和门外的套话分开。

门关上,是为了不让套话进来。读陈师道,先找被他锤硬的那个字,生和疼往往就在那里,圆熟的滑走不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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