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曲写秋的人多,马致远特别重,是他不写秋的开始,写秋的尽头。藤是枯的,树是老的,鸦是昏的,光阴已经是梦,酒旆在夕阳下闲着。读他的秋,先把这些“已经”看清。已经冷了,人还在断肠或还在回首,秋才会沉下去,而不是一片漂亮的红叶。
元·马致远《天净沙·秋思》:「枯藤老树昏鸦,小桥流水人家。」枯藤老树昏鸦三件都是冷的,小桥流水人家才给一点温。秋思的重,在冷的东西先到,温的东西到了也留不住,后面还有夕阳和天涯。读时按三字一顿,尽头是一个在走的人。冷的东西先到,温的留不住,尽头是一个在走的人。
元·马致远《【双调】夜行船_百岁光阴百》:「百岁光阴一梦蝶,重回首往事堪嗟。」百岁光阴一梦蝶,把一生收成秋后的一声。重回首不是看红叶,是看已经堪嗟的事。马致远的秋可以大到一生,重就重在这种收:节令变成了回顾。节令变成回顾,秋可以大到一生,重就重在这种收。
元·马致远《寿阳曲·远浦帆归》:「夕阳下,酒旆闲。」夕阳下,酒旆闲,远浦的归帆还没靠岸。秋意在闲字上:旗不忙,人却在等。读寿阳曲,秋不是萧萧的风,是一天已经放下、船还没放下的那一点空。一天已经放下,船还没放下,闲字里的空就是秋。
先看物还热不热。不热了,人还在走或还在回头,秋意才重。马致远写的是尽头,不是秋的开头。马致远写的是尽头,不是秋的开头。物不热了,秋意才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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