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庑大,不是房子大,是心里那一点闲能走到多远。冯延巳的风可以皱一池水,酒可以唱一遍,闲情常常还连着春将暮、人未归。花间一路里,温庭筠更密、更贴着妆;冯却肯把镜头拉开。读他,先听这一拉:从眉间拉到水面,从一个人拉到一座宴。拉开了,后面的词才装得下更大的事。
五代·冯延巳《谒金门·风乍起》:「风乍起,吹皱一池春水。」风乍起是小事,吹皱一池春水就把小事写成整面水。堂庑在这一皱:闲情有了面积。读谒金门,别停在风,看池被他用起来,室内的人因此连着室外的春。看池被他用起来,室内的人因此连着室外的春。
五代·冯延巳《长命女·春日宴》:「春日宴,绿酒一杯歌一遍。」春日宴,绿酒一杯歌一遍,场面已经在席上。冯延巳肯写宴、写酒、写一遍再一遍。堂庑大,也在他不怕把闲情放到公共的席上,不只锁在一个人的夜里。不怕把闲情放到席上,堂庑也在这种公共的面积。
唐·温庭筠《菩萨蛮·小山重叠金明灭》:「小山重叠金明灭,鬓云欲度香腮雪。」小山重叠金明灭,鬓云欲度香腮雪,温庭筠把人按在眉和腮上,密、近、走不出去。拿来一比,才懂冯的大:他不是不会写妆,是他的闲情不肯只停在妆上。他不是不会写妆,是闲情不肯只停在妆上,所以大。
句子走得出屋子,堂庑才大。拿温庭筠的眉腮一比,冯延巳那一点闲能走到水边和席上,差别就清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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