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况的乐府为什么读来像一声先响?

读顾况,先别找圆熟的律句。他的乐府常把最尖的一声放在最前:闽童被掠、山桥泉响、宫里笑语,都是先入耳、后入眼。读者还没站稳,声音已经把人拽进现场。后面的句子只是顺着这声往下走,并不另起炉灶。这种先响,跟盛唐歌行的层层铺陈正好相反,他要的是当场那一下。

唐·顾况《囝》:「囝生闽方,闽吏得之」开篇六字,像衙门里报了一声。孩子从哪来、被谁拿住,全压在这一拍上。后面髡钳、郎罢痛哭,都是这声的回音。乐府的力气不在铺叙身世,而在第一下就让人听见被捉的那一下。先响,在这里就是把掠卖写成耳朵里的一声报官。

唐·顾况《过山农家》:「板桥人渡泉声,茅檐日午鸡鸣」六言两句,桥、泉、鸡同时响。人不先出场,声先把山农家的正午摊开。读时会觉得脚还在桥上,耳里已经有水有鸡。顾况乐府爱用这种先到的声口,连闲适题也不例外。先响也可以很日常,把日子先写成耳朵里的事。

唐·顾况《宫词》:「玉楼天半起笙歌,风送宫嫔笑语和」宫词本可以先写楼台颜色,他偏先写笙歌笑语从天半压下来。风只是送信的,真正先到的是声音。读到帘卷近秋河,仍记得开头那一阵笑,像宫墙把人隔在外头听。先响不必都是哭,笑从天半压下来,也是同一手法。

顾况乐府的响,不在辞藻,在他把第一声放得太靠前。听见了,再看人往哪去。先听见,再决定恨还是羡,这是他给读者的次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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