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初说高启才盛,不是夸他辞藻多,是他下笔先占住大场面:江、山、雪、月、一城清明,都能一联里摊开。盛在气,不在堆。后面的句子跟得上,并不泄。读时会觉得胸腔被撑开一点,又并不发空。后人拿他比唐人,也是看见这股能铺能收的余力,不是只看见辞藻密。
明·高启《登金陵雨花台望大江》:「大江来从万山中,山势尽与江流东」江从万山里推出来,山还跟着东走。这一联先把金陵的地盘撑满,才气就显在敢这么写大。后面钟山欲破浪,都是顺着这股势。盛,是因为他不怕把画面写满。才气盛,先盛在敢用这种大句起,后面还接得住。
明·高启《咏梅》:「雪满山中高士卧,月明林下美人来」高士与美人对举,雪与月对举,才气在比喻一下就能立住两座像。不是一句巧,是一联里同时供出两重境界。读梅诗常见清寒,他偏写得亮、写得开。一联里同时立住两座像,才力就从比喻的容量里看出来。
明·高启《清明呈馆中诸公》:「白下有山皆绕郭,清明无客不思家」上句把山写满一城,下句把客心写满清明。对仗圆,气却不小。才盛不只在歌行里喊,律句里也能一网打尽。馆阁应景而能这么敞,正见他笔力有余。馆阁应景最容易小,他仍把一城山和一城客一起网住。
高启的盛,是场面先打开,句子还跟得上。才气在能铺,也在铺完仍能走直线。读高启,先看他敢把场面写多大,再看他收得清不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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