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伟业的歌行为什么叫「梅村体」?

叫梅村体,是因为他的长歌既要讲事,又要让句子能唱。兴亡不写成史论,压进一个女人、一座湖、一只旧鸡犬里。读时像听人说故,又像听曲。体,指的就是这种把史事唱成长诗的走法,不是某种固定的对仗格式。学梅村体的人多,学到句的不少,学到这股又缠又亮的长气的很少。

清·吴伟业《圆圆曲》:「恸哭六军俱缟素,冲冠一怒为红颜」六军缟素对红颜一怒,家国跟一个人的脸绑在同一拍。梅村体最显眼的手段就在这里:大事不空讲,要落到一个名字上。后面全家白骨,也是顺着这股缠法往下拖。大事落到一个名字上,歌行才有体,不是只有热闹的对仗。

清·吴伟业《鸳湖曲》:「鸳鸯湖畔草粘天,二月春深好放船」先把湖和春天铺软,像要写游宴。梅村体常这样起:景色先甜,故事后苦。草粘天三个字已经有点黏,后面旧堤门前树一出来,盛时就开始往回抽。先甜后苦,是梅村体常用的叙事坡度,读者会在坡上自己滑下去。

清·吴伟业《过淮阴有感》:「我本淮王旧鸡犬,不随仙去落人间」歌行之外,他也能把身世收成一联。旧鸡犬、落人间,是梅村体的私声:叙事人自己也在故事里。读圆圆曲觉得在听别人,读到这里才看见他站在淮阴岸上。私声一出,长歌就不再只是说别人,体里有了作者自己的骨头。

梅村体的核,是把兴亡唱成一个人的遭遇。学会句,学不会他那种又缠又亮的长气。先有故事能唱,再有自己在故事里,梅村体才立得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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