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曲里有人爱俗、爱骂、爱拍桌子。张可久偏把句子洗亮:秋风来家书,黄花边人醉,怀古也只点红颜与赤壁,不往脏处踩。清丽不是没感情,是感情走颜色和节令,不走脏字。读他会觉得曲也可以像词那样光洁。把曲写成这样,等于承认曲也可以像词那样光洁,不一定非要市井吵嚷。
元·张可久《折桂令·九日》:「人老去西风白发,蝶愁来明日黄花」白发对黄花,西风对明日,颜色干净,愁却在。九日本容易写喧闹,他只留下风和花。清丽就在这一笔:节令还在,酒气淡了,句子像被清水过了一遍。节令还在,酒气淡了,清丽就从这一笔收束里出来。
元·张可久《清江引·秋怀》:「西风信来家万里,问我归期未」家书跟着西风到,问句却停在未字上。红叶天、黄花地还没写,这一问已经清。曲本可以哭出来,他只把归期悬着。丽在后句雁啼人醉,清在这一问不肯说破。问句停在未字上,比哭出来更清,也更把人留在秋里。
元·张可久《卖花声·怀古》:「美人自刎乌江岸,战火曾烧赤壁山」乌江、赤壁两处大名,他只用美人与战火轻轻一点。不发史论,不堆典故的渣。怀古也能清丽,是因为他肯把大事写成两个地名上的颜色,让读者自己补后面的灰。地名上的颜色替他讲完兴亡,句子就不必再脏、再骂。
张可久的清丽,是把曲从吵闹里抽出来,交给风、花和地名。辣口一收,光就出来了。读张可久,先看他删掉了哪些吵闹,清丽往往就在删完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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