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年王诗还可以铺陈。到半山,他越写越少,越少越顶人。花、山、梅都不再陪笑,一联里只留一个决断。瘦,是删。硬,是删完还要站。读他晚年,常觉得句子像石头,不等人来暖。瘦是删,硬是删完还要站。读半山常觉得句子像石头,不等人来暖。
宋·王安石《北陂杏花》:「纵被春风吹作雪,绝胜南陌碾成尘」吹作雪也认,碾成尘不认。两个选择里他只留硬的那条。晚年的瘦,就在把道理收成这一较。花还在开,话已经像石头,没有商量的缝。花还在开,话已经像石头,没有商量的缝,这就是晚年的硬。
宋·王安石《书湖阴先生壁》:「一水护田将绿绕,两山排闼送青来」护田、排闼,动词又准又狠。山像来撞门,青是被推来的。字不多,力全在动词上。瘦硬最怕空,他用两个动作把院子写满,仍不添闲字。字不多,力全在动词上,院子被两个动作写满,仍不添闲字。
宋·王安石《梅花》:「墙角数枝梅,凌寒独自开」墙角、数枝、独自,全是往小里收。小了并不软,凌寒两个字把骨留下。晚年常这样:场面缩小,意志不缩。读来像一截干净的枝,没有多余的花腔。场面缩小,意志不缩,像一截干净的枝,没有多余的花腔。
半山的瘦硬,是把诗删到只剩决断。花可以少,那一下顶人的力不能少。读他晚年,先数大小,再摸硬度。少,不是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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