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轼早期的诗和黄州之后差在哪?

前后期都有雨,都有路。早期的雨是跳珠入船,路是飞鸿踏雪,才力外溢,句子还在表演。过了黄州,竹杖芒鞋出来,雨还在,人却先说谁怕。差别不在他会不会写景,在他肯把命放进一句很短的话里,而且不再解释。读他前后,最好把三场雨放在一起听,差别自己会响。

宋·苏轼《和子由渑池怀旧》:「人生到处知何似,应似飞鸿踏雪泥」雪泥鸿爪已经是悟,却仍是聪明的悟:比喻一出,才气先到。早期常这样,道理也亮,笔也跳。黄州以后他很少再把人生说得这么像一道题,更肯让一句普通的话把人托住。早期的悟再漂亮,也还是才人在出题。

宋·苏轼《望湖楼醉书》:「黑云翻墨未遮山,白雨跳珠乱入船」翻墨、跳珠,颜色和声音都在炫耀手腕。杭州时期的苏轼,雨是用来写的。黄州的雨就不再这么亮,亮的是人还能走。前后期差在这里:同样一场雨,一个在看,一个在过。杭州的雨是看的,黄州的雨是过的,分期从这里最清楚。

宋·苏轼《定风波》:「竹杖芒鞋轻胜马,一蓑烟雨任平生」谁怕收成这一蓑。黄州之后,句子不再急着出奇,奇在口气。竹杖胜过马,不是风景好,是他肯把贬谪走成一件轻的事。早期的跳珠到这里,变成可以披着走下去的烟雨。一句很短的话把命托住,后期的宽就在不再解释。

前期看他怎么写雨,后期看他怎么走雨。才气还在,只是不再抢在人前面表演。才气还在,只是不肯再站到人前面先亮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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