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夐的词艳，却为什么不显得假？

花间词容易被看成假面。顾夐的办法是把最艳的场面留住，再在收束处放一句像人说的话。换心、漏声、垂泪滴鸳衾，都不是画上去的。艳是衣服，真是骨头。读他不要先洗脂粉，脂粉下面那一下才是他比别人多的。读他不要先洗脂粉，脂粉下面那一下才是他比别人多出来的真。

五代·顾夐《诉衷情》：「换我心，为你心」六个字像口语，不像花间。前面尽可以有香阁眉敛，收到这里忽然变成一句不能再假的要求。艳而不假，常靠这种收束：妆还在脸上，话已经不像在演戏。妆还在脸上，话已经不像在演戏，收束处那一句把艳托住了。

五代·顾夐《杨柳枝》：「秋夜香闺思寂寥，漏迢迢」香闺是艳的房间，漏迢迢是真的时间。夜被滴漏拉长，人就假不下去。花间写闺思很多，他用一个叠字把钟漏写进骨头里，艳就有了重量，不再只是衣香。一个叠字把钟漏写进骨头，艳就有了重量，不再只是衣香。

五代·顾夐《酒泉子》：「杨柳无风，轻惹春烟残雨」无风还能惹烟雨，柳是软的，天气也是软的。后面垂泪滴鸳衾，才把软收成疼。假的艳会停在杨柳，他不停，要让残雨一直沾到衾上。真，真在他肯把湿写完。假的艳会停在杨柳，他不停，要让残雨一直沾到衾上。

顾夐的艳是给看的，那句真话是给碰的。读花间到他，先找收束处那一下不像在妆的声音。先找收束处那一下不像在妆的声音。艳是衣服，真是他不肯藏住的那根骨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