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斋早年被称作能诗,多半还是江西一路的巧。过了河,楼、烽、船都变沉。力气变大,不是突然会写长句,是他不能再把诗只写成朋友间的精致。读南渡后,先听那一下把人从闲里拽出来的声音。他不能再把诗只写成朋友间的精致,楼和烽都会把人从闲里拽出来。
宋·陈与义《登岳阳楼》:「白头吊古风霜里,老木沧波无限悲」白头、老木、沧波,三个大词把楼撑满。早年的清丽到这里不够用。南渡后的力气,先显在他敢把悲写这么开,不再用一个巧字收住。敢把悲写这么开,不再用一个巧字收住,力气就从这里变大。
宋·陈与义《伤春》:「庙堂无策可平戎,坐使甘泉照夕烽」无策、夕烽,是朝政直接入诗。力气大,因为话不再绕。伤春本可以写花,他写烽火照到甘泉。南渡诗人里,这种把春写成警报的句子,最能见他后来的硬。把春写成警报,话不再绕,南渡后的硬最容易从这一联听出来。
宋·陈与义《襄邑道中》:「飞花两岸照船红,百里榆堤半日风」这一首还在河南,花红风快,力气已经不小,却仍是行旅的亮。拿来对照南渡后,能看清变大的是什么:不是他后来才有笔,是笔被国事加上了重量。对照河南的亮,能看清后来加上的不是笔,是国事的重量。
南渡后的大,是事把诗撑开了。读简斋,先把河南北的行旅和湖南的楼分开听。先把河南北的行旅和湖南的楼分开听。事把诗撑开,力气才变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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