咏史最容易写成凭吊。刘禹锡偏在凭吊里加一笔现在还在动的东西:百姓家的燕、枕寒流的山、病树前的春。并不伤,不是没感情,是他不肯停在眼泪上。永贞以后他吃过苦,诗里反而更会把苦说成还能过的江。并不伤,不是没感情,是他不肯停在眼泪上,苦也能说成还能过的江。
唐·刘禹锡《乌衣巷》:「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」燕还在飞,只是换了门。兴亡被写成一次搬家,伤就淡成观察。并不伤,是因为他让活物继续活。读者会笑一下,再才觉得王谢真的空了。让活物继续活,兴亡就淡成一次搬家,伤反而更清楚。
唐·刘禹锡《西塞山怀古》:「人世几回伤往事,山形依旧枕寒流」人世几回伤,山却仍枕着江。伤被他写成次数,山是不参加的。并不伤,因为最后站住的是山形。怀古到这里,人的眼泪反而显得短,江还长。伤被写成次数,最后站住的是山,人的眼泪显得短。
唐·刘禹锡《酬乐天扬州初逢》:「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」自己可以是沉舟、病树,前面仍有帆和春。这不是咏史题目,却是他咏史的脾气:看完自己的废,还把世界写成在过。伤在侧畔,力在千帆。看完自己的废,还把世界写成在过,伤在侧畔,力在千帆。
刘禹锡的不伤,是看完旧的还让新的动。读咏史,先找那一只还在飞的燕,或还在过的帆。先找那一只还在飞的燕,或还在过的帆。旧的看完,新的还在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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