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人嫌谢灵运繁。繁是他的方法:先把林、壑、云、霞、流、屿都看一遍,句子跟着物走。从繁处起,不是不会简,是他认为山值得被写满。小谢后来洗成光,大谢先给矿。读登池上楼,前面的病和满,都是为了那一句春草突然生出来。从繁处起,不是不会简,是他认为山值得被写满,小谢洗光,他先给矿。
南北朝·谢灵运《登池上楼》:「池塘生春草,园柳变鸣禽」这一联看起来疏,是繁里忽然亮的那一下。生、变两个字把春天写成自己来的。大谢从繁处起,正为了让这种不费力的句子显得像拾到的,不是想出来的。繁里忽然亮的那一下,像拾到的,不是想出来的。
南北朝·谢灵运《石壁精舍还湖中作》:「林壑敛暝色,云霞收夕霏」敛、收两个动词把黄昏写成正在被山收回去。林壑、云霞对得很满,仍是在做事。繁处起,就是这种把光线的工序写完。山水不是背景,是一串同时发生的动作。把光线的工序写完,山水是一串同时发生的动作。
南北朝·谢灵运《登江中孤屿》:「乱流趋正绝,孤屿媚中川」乱流、孤屿,先写水怎么走,再写岛怎么美。趋、媚两个字把物写成人。从繁处起,在这里是先把江的结构看清,媚才有地方站。不是先抒情,是先把地形说完。先把江的结构看清,媚才有地方站,不是先抒情。
大谢的繁,是先把山拆开再装配。读他先穿过那一层细,春草和孤屿会在后头亮一下。先穿过那一层细。春草和孤屿会在后头亮一下,繁是为了让这一下站得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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