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浩然写襄阳,很少把它写成一座需要介绍的城。人事代谢,江山胜迹,像在自家门口说话。鹿门的钟、鱼梁的渡,都是走熟的。故乡不一定甜蜜,却一定先于宦途出现。后来王维说襄阳好风日,仍是把这里当成可以醉、可以留的地方。他一写襄阳,脚步就先于官职落地。
唐·孟浩然《与诸子登岘山》:「人事有代谢,往来成古今」人事代谢,江山留胜迹。羊公碑一读,泪就下来。襄阳首先是能让他掉泪的故乡,不是一份任所。水落鱼梁浅,连渡口都认得他。泪沾襟,是故乡用旧碑认人。胜迹比官职先认人。碑比人耐久。
唐·孟浩然《夜归鹿门山歌》:「山寺钟鸣昼已昏,渔梁渡头争渡喧」钟鸣、争渡,人随沙岸走,他乘舟归鹿门。归字先把襄阳写成家。庞公栖隐处还在,故乡里还有一条可以隐的路。月比人先到门。归鹿门,是把襄阳写成可以住到夜里的地方。岩扉松径,家在隐处。
唐·王维《汉江临眺》:「襄阳好风日,留醉与山翁」王维站在汉江上看,最后落到襄阳好风日,留醉与山翁。外乡人也把这里写成值得留的地方。好风日三个字,是故乡被别人认出来。留醉与山翁,外乡人也肯把这里当成可留之处。
故乡比郡名更早。碑还在,渡还在,人一登岘山就知道自己从哪来。回家的路比出仕的路更早出现在他句子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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