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居易在浔阳做司马,秋夜送客到湓浦口,才听见船上的琵琶。孟浩然晚泊浔阳,日暮才看见香炉峰。夜里的浔阳江不是风景明信片,是贬谪和路过的人把船停住、把话听完的地方。江还是那条江,夜让它更像听筒。送客、晚泊、登楼,都选在人声少的时候,江才肯说话。
唐·白居易《琵琶行》:「浔阳江头夜送客,枫叶荻花秋瑟瑟」夜送客三个字先把江交给黑暗。枫叶荻花秋瑟瑟,是听得见的夜。琵琶从邻船过来,浔阳江就不再只是水道,是一张夜席。秋瑟瑟,是江先把夜交给耳朵。京都声从邻船过来,夜就被占满。
唐·孟浩然《晚泊浔阳望庐山》:「挂席几千里,名山都未逢」挂席几千里,到浔阳郭才见香炉峰。日暮空闻钟,晚泊把山写成一声。夜里的江,负责让走了很远的人忽然停住。空闻钟,是山在夜里只肯露面一次。香炉峰在日暮才肯见面。钟比峰先到。
唐·白居易《题浔阳楼(自此后诗江州司马时作)》:「大江寒见底,匡山青倚天」登楼仍写深夜湓浦月。江州的江和月是一套的。夜里看见底,是水清,也是人被贬到能把江看穿的地方。山在白天倚着。寒见底,是贬谪把江看穿了。湓浦月,是江州夜里的印章。月比楼更寒。
日里的浔阳也可以看山。夜里的浔阳却专管把人留下来,把声放进来。日里看山,夜里听江。浔阳被夜分成两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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