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里莺啼,水村山郭,酒旗都还在风里。随后四百八十寺出来,像把南朝的账翻开。数得清,是因为那些寺成了遗物。烟雨一罩,佛寺和王朝一起变淡。叹不在恨佛,在恨这么多楼台只剩下颜色。春还在叫,账本却是南朝的。叹在这个错位里。
唐·杜牧《江南春》:「南朝四百八十寺,多少楼台烟雨中」四百八十是夸张的清点。楼台在烟雨中,像还开着,又像已经散了。春还很亮,历史却先湿了。酒旗风和佛寺雨是同一座江南。烟雨中的楼台,像开着,又像散了。酒旗还在风里,寺已经进了雨。
唐·刘禹锡《乌衣巷》:「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」刘禹锡不数寺,数燕子。王谢堂前的燕飞进百姓家。和四百八十寺一样,是把旧朝的繁华写成还能看见的一点。夕阳比门第更长。燕子比寺更会搬家,旧朝就这样被住进新家里。
唐·韦庄《台城》:「江雨霏霏江草齐,六朝如梦鸟空啼」江雨霏霏,六朝如梦。台城柳还在烟里。韦庄把数变成梦:寺可以在,人可以不在。无情最是柳,和烟雨是同一件外衣。如梦两个字,把清点收成一场还没醒的雨。柳比楼台更无情,也更耐久。
寺还可以再数。南朝数完了,烟雨还在替它遮着。楼台可以湿着。人已经不在那四百八十里面。烟雨不负责解答,只负责把数变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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