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蓬莱」在诗里是仙山还是海边的郡？

白居易写忽闻海上有仙山，山在虚无缥缈间，那是仙。苏轼在登州祷海神，第二天看见海市，那是郡。李清照梦里要蓬舟吹取三山去，又把郡和仙缝回去。蓬莱这个词，本身就站在岸和雾中间。蓬莱这个词本身就会起雾，诗只是顺着雾走。

唐·白居易《长恨歌》：「忽闻海上有仙山，山在虚无缥缈间」仙山是听说的，缥缈是看不清的。蓬莱在这里完全是仙，负责把人从长安接到海上。楼阁玲珑，人却找不到。虚无缥缈，是仙山不肯给地址。找不到人，仙山才算做成了。缥缈是地址。

宋·苏轼《海市（并叙）》：「东方云海空复空，群仙出没空明中」东方云海空复空，群仙出没空明中。这是登州海边的郡。苏轼把看见的海市写成仙，郡名因此沾上蓬莱。空复空，是真的在看雾。空明中的群仙，是郡把自己看成了蓬莱。祷过海神才看见，郡比仙更要运气。

宋·李清照《渔家傲·天接云涛连晓雾》：「风休住，蓬舟吹取三山去」云涛连晓雾，星河欲转。她要蓬舟去三山。蓬莱在梦里仍是仙，船却是人间的。郡和山在这一吹里分不开。三山去，是把船开进雾里，不保证靠岸。风休住，是把雾当成可以开进去的路。

雾散了，郡还在海边。仙山仍在句子里，谁也没真正登上去。登上去的人很少。写下来的人很多。雾是两座蓬莱共用的墙。谁也别想走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