鸿门本是地名,进了诗就变成一次没有吃完的宴。胡曾写鸿门开宴贺亡秦,杜牧、李清照把笔伸到乌江,是同一桌酒的下半场。宴的可怕不在菜,在席上有人能决定谁还能站起来。地名因此变成一种酒的名字。谁入席,谁就要准备好看见剑。诗爱写的是这个。
唐·胡曾《咏史诗。鸿门》:「项籍鹰扬六合晨,鸿门开宴贺亡秦」项籍鹰扬,鸿门开宴贺亡秦。樽前若取谋臣计,就不会有阴陵失路。宴被写成叉路口:酒杯一错,天下就换人。贺字尤其冷。贺亡秦,是把庆功写成后来一切的错位。谋臣计一不用,宴就变成了国运。
唐·杜牧《题乌江亭》:「胜败兵家事不期,包羞忍耻是男儿」胜败兵家事不期,包羞忍耻是男儿。这是鸿门那一宴的后果。江东子弟还在,人却已经不在席上。宴散了,亭还在问。乌江亭问的是散席以后还能不能再来一桌。卷土重来,是想把席再摆一遍。
宋·李清照《夏日绝句》:「生当作人杰,死亦为鬼雄」生当作人杰,死亦为鬼雄。至今思项羽。她不写宴,写宴之后那个不肯过江的人。鸿门的酒,最后醉成一句不肯。不肯过江东,是这顿酒最后醉成的性格。鬼雄两个字,把散席写成另一种在场。
坂还可以去看。诗里的鸿门却总是一桌还没散、也不能散的席。宴可以散。鸿门这两个字不会散。酒可以凉。席上的那一剑还在句子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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