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光潋滟晴方好,山色空蒙雨亦奇。苏轼先把两种天气都说好,再把湖比成西子。比的力气在「总相宜」:不是某一天像,是怎么看都像。西湖从此有了人的名字,后来谁写它,都很难绕开这一比。总相宜三个字,把天气从麻烦收成两种打扮。
宋·苏轼《饮湖上初晴后雨》:「欲把西湖比西子,淡妆浓抹总相宜」欲把两个字先承认这是比喻。西子一出场,晴雨都变成妆。总相宜,是把湖从风景收成一个叫得应的人。水光山色都肯听话。叫得应,是比喻成功了:湖像听得见。淡妆浓抹,是晴雨都肯给面子。
唐·白居易《钱塘湖春行》:「几处早莺争暖树,谁家新燕啄春泥」白居易不比人,只说最爱湖东行不足。早莺、新燕、浅草,是把湖写成可以走的春。和西子对照:一个叫名字,一个去走路。行不足,是不叫名字,用脚去认同一片水。浅草马蹄,是把西子走成一条路。
宋·杨万里《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》:「接天莲叶无穷碧,映日荷花别样红」毕竟西湖六月中,接天莲叶无穷碧。杨万里把湖写成一片荷。和西子不同,他不叫人,只叫颜色。六月的妆更浓。无穷碧,是六月把妆涂到天边上。映日别样红,浓妆涂到荷上。六月最浓。
湖还是湖。被写成西子以后,晴雨都像在换衣服,人只负责看。西子一叫,西湖就不好再只当水看。妆可以换。湖还在那里等人叫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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