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出在东坡沙湖道中遇雨。雨具先走了,同行狼狈,他偏不觉。一蓑不是装备清单,是把半生的湿都认下来。后面还有「也无风雨也无晴」,任完了,才谈得上空。先看他怎么走,再看他怎么忘。同行狼狈是对照,他一个人把湿认成平生,句子才站得住。
宋·苏轼《定风波·莫听穿林打叶声》:「竹杖芒鞋轻胜马,一蓑烟雨任平生」竹杖芒鞋比马还轻,谁怕,一蓑烟雨就交给平生。怕字先问过,任字才站得住。雨打叶声还在,人已经把狼狈走成吟啸。这是遇雨的态度,也是处世的走法。轻胜马不是真比脚力,是比谁肯在雨里还唱歌。
唐·张志和《渔歌子·西塞山前白鹭飞》:「青箬笠,绿蓑衣,斜风细雨不须归」箬笠蓑衣本是渔父的家常。斜风细雨里不须归,不是逞能,是雨本来就属于江上。东坡的一蓑,从这里借来一身轻,把官路走成渔路。渔父不归,是因为雨本来就写在他的工种里,东坡是借来用。
宋·苏轼《临江仙·夜饮东坡醒复醉》:「小舟从此逝,江海寄余生」小舟一去,江海寄余生。任平生的下一站,常常是把人从岸上卸下来。烟雨可任,余生也可寄,都是不跟天气、不跟朝廷死磕。江海寄余生,是任完烟雨之后,连岸都不想再争。岸一卸,任就从雨里走到命里。
任不是麻木。蓑衣一披,雨还是雨,人却不再跟它算账。态度不在嗓门。蓑衣一湿,人还往前,这句就成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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