唱和要纸,纸还要配得上对方的笔。冷金笺薄,洒着细金,像把冷光压进纤维里。宋人送来送去,不是炫富,是把唱和做成一件摸得着的事。笺在,和诗才有地方落。一纸冷金递过去,唱和就开始有重量,不再只是口头答应。纸一过手,和就不再是口头答应。
宋·司马光《送冷金笺与兴宗》:「就豀沤为纸,莹若裁璆琳」蜀山蜀土供料,溪水洗麻,纸白得像刚裁下的玉。司马光蓄着这纸,自谦文采不够,只愿拿来写对方的诗。冷金在唱和里,先是一份礼物,再是一份服气。自谦才不够,偏把好纸留下给对方,冷金的礼数在这一让。
宋·晁说之《试迈侄所寄冷金笺》:「暖玉何年来比德,冷金即日得抽毫」暖玉比德,冷金抽毫。晁说之试侄儿寄来的笺,金是冷的,笔立刻热了。唱和的现场往往就是这样:纸先到,句子随后跟上。抽毫两字把纸写成起笔处,冷金不是收藏,是马上要写。冷金的用处是立刻写,不是收进匣。
唐·韦庄《乞彩笺歌》:「留得溪头瑟瑟波,泼成纸上猩猩色」韦庄向浣花溪上那位要彩笺,溪水泼成纸上鲜红。冷金、彩笺都是把颜色做成纸,好让诗有地方站。求笺的人,其实在求一句能配得上的和。彩笺、冷金都是给句子找皮肤,求纸的人已经把和诗欠下了。
冷金是纸的脾气:底子凉,好托热句。唱和若只剩口耳,这层金就白洒了。纸冷一点,字才站得稳。唱和的体面,有一半在这层金上。
以上内容仅供参考,如有疑问欢迎交流探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