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庭不是一条河,是一整块天掉在地上。诗人要把它写清楚,就得等风停、等秋到、等月来。秋月一上,湖面像镜,君山像螺,地名才从茫然里显形。夏日蒸泽,那是气势;秋月是五官。没有秋,洞庭只是蒸;没有月,洞庭只是响。两者一到,湖才有脸。
唐·刘禹锡《望洞庭》:「湖光秋月两相和,潭面无风镜未磨」湖光秋月两相和,潭面无风,镜还没磨。和字把月和湖说成一对。洞庭在这一夜里不靠浪,靠光。君山一点,是镜上的螺髻,秋月把大湖写小了,也写亲了。两相和是月与湖对坐,镜未磨是风还肯停,秋夜把大湖收成一件器物。
唐·孟浩然《望洞庭湖赠张丞相》:「气蒸云梦泽,波撼岳阳城」气蒸云梦,波撼岳阳,这是白日的洞庭,大得像要把城推走。它和秋月那一面并不打架:没有这股气,后来的月也只是普通的亮。大,才配得上那一轮。蒸泽撼城是白日的肺,秋月是夜里的眼,洞庭要两套器官才写全。
唐·杜甫《登岳阳楼》:「吴楚东南坼,乾坤日夜浮」吴楚从这里裂开,乾坤日夜浮在湖上。杜甫上岳阳楼,秋水把天地都浮起来。月可以后到,浮字先在。洞庭绑秋月,也绑这种站不稳的大。日夜浮把楼也浮起来,秋月若来,浮着的乾坤会多一层亮。
秋月不是装饰。洞庭太大,只有这一夜,湖才肯让人看清自己的边。洞庭绑秋月,是因为只有这一夜,大湖肯把自己的边交给人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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