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塘潮不是普通的江涨。诗人要写它的气势,就得借城、借军、借雪。潮头一来,郭中人争着去望,越山都像被浪花端走。读这些句子,先当它是一场白昼的夜袭,再当它是水。潮若不借城和军,就只是江涨。诗偏让它列阵,气势才从高变成压。
宋·柳永《望海潮·东南形胜》:「怒涛卷霜雪,天堑无涯」怒涛卷霜雪,天堑无涯。柳永写杭州,潮是东南形胜里最会动的那一笔。霜雪不是冬天,是把浪说成冷的、硬的、能卷走边界的东西。卷霜雪是把浪说成能割手的冷,天堑是把杭州说成靠潮吃饭的城。
宋·潘阆《酒泉子·长忆观潮》:「长忆观潮,满郭人争江上望」长忆观潮,满郭人都去江上望。气势先写在人身上:一城的人都被潮叫出去。潮还没到句子中间,城已经空了一半。争字比高字更响。满郭人争望,气势先写进人潮,江潮还在后头,城已经先乱了。
宋·苏轼《八月十五日看潮五绝》:「欲识潮头高几许,越山浑在浪花中」潮头究竟多高?越山浑在浪花中。苏轼不报丈尺,只让山去浪里站一会儿。山都会湿,气势就不用再加形容词。越山在浪花中,是山被潮暂时征收,高不必报数。山都会湿,潮的气势就不必再加高字。
钱塘潮的气势,是把城、军、山都暂时借给水。水一退,它们再还回来。钱塘潮的气势,是水把城、山、人一起借走一小会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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