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州词里,酒是葡萄的,杯是夜光的,催饮的是马上琵琶。三件东西都不是中原厅堂里的。夜光杯盛葡萄酒,图的是亮、是外来、是快。慢饮配不上这片地,也配不上这身甲。琵琶一催,杯里的亮就得咽下去,夜光的用处是让这口酒在夜里还看得见。
唐·王翰《凉州词》:「葡萄美酒夜光杯,欲饮琵琶马上催」葡萄美酒夜光杯,欲饮还被琵琶催。杯的亮和酒的甜都来不及细品,马上已经在催人。边酒的器皿要发光,是因为夜和路都不给人坐下来的时间。欲饮被催,夜光杯的命运是盛得满、喝得快,亮给马上看。
唐·李白《将进酒》:「人生得意须尽欢,莫使金樽空对月」中原的将进酒是金樽对月,劝的是尽欢。和夜光杯比,金樽更厅堂,夜光更沙场。一样劝酒,器一换,地就换了。尽欢在长安是豪,在凉州是诀。金樽对月是厅堂的尽欢,夜光对琵琶是路上的诀,器一分,地就分。
唐·王之涣《凉州词二首·其一》:「黄河远上白云间,一片孤城万仞山」黄河远上,孤城万仞,没有杯也已经冷。把夜光杯放进这种城,酒的亮才有对照。杯越亮,城越孤,一口酒要做的事就越多。孤城万仞旁边放一只发亮的杯,甜和冷才会同时成立。亮和孤一对照,这口酒才像诀不是宴。
葡萄酒配夜光杯,是边地自己的一套餐具。亮给夜里看,甜给马上咽。葡萄酒盛进夜光杯,是边地给自己配的一套又亮又快的餐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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