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更鼓」在夜诗里报的是更还是心?

夜里的鼓不是乐器,是把长夜切开的刀。一更、三更、五更,鼓点越近晨,心越没有地方躺。诗里写更鼓,很少真在关心几点,多半是人还醒着,鼓却不肯停。更是外面的,心是里面的,两下撞上。失眠的人不要钟点,只要证明自己还醒着,更鼓正好来点名。

唐·杜甫《阁夜》:「五更鼓角声悲壮,三峡星河影动摇」五更鼓角声悲壮,三峡星河都跟着晃。鼓报的是更,角把更吹成了兵气。杜甫在夔州听夜,心已经比鼓先到悲里。报时的家伙,做了心事的扩音。鼓角悲壮,星河动摇,更在夔州不是报时,是把一夜吹成前线。

唐·李贺《官街鼓》:「晓声隆隆催转日,暮声隆隆呼月出」官街鼓晓催日、暮呼月,隆隆地管着太阳。李贺把鼓写成城的呼吸。心若跟着它走,昼夜就被敲成轮子;心若不跟,鼓就成了催命。报更报成了报老。晓催日暮呼月,鼓把太阳也管起来,心若不肯跟,听着就像被催老。

唐·温庭筠《更漏子·柳丝长》:「柳丝长,春雨细」柳丝长,春雨细,更漏却在这种夜里还走。庭筠的更漏不一定擂鼓,但一样把时辰敲进人的睡眠里。鼓、漏都是外间的制度,失眠的人拿它们当心跳。春雨细的夜里漏还在走,鼓和漏都是外间的制度,失眠拿它们当脉。

更鼓准,心不准。夜里听见它,多半不是在对时,是在被它点名。更鼓报更是它的职,报心是听的人自己加上去的,两者常常分不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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