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游那年十一月四日,孤村僵卧,风雨打着窗子。诗先说他不自哀,再说这梦。铁马冰河不是闲梦,是他一生要去的地方被天气送进枕头。梦的内容比梦的来由硬,硬在马和河都不肯软。孤村的风雨只是引子,铁马冰河才是他真正要听的声音,窗子成了战场的边。
宋·陆游《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·其二》:「夜阑卧听风吹雨,铁马冰河入梦来」夜阑听风吹雨,铁马冰河就进来了。风雨是引子,梦才是正文。入字写得很不客气:不是他去找梦,是河马自己踩进卧内。僵卧的人,梦里站着。入梦来三字不客气,马和河自己踩进来,僵卧的人只需把枕头让开。
宋·陆游《书愤》:「楼船夜雪瓜洲渡,铁马秋风大散关」楼船夜雪瓜洲渡,铁马秋风大散关。同一匹铁马,书愤里是记忆,风雨大作里是梦。醒的时候马在散关,睡的时候马还在。梦把履历又跑了一遍。散关的铁马是履历,枕上的铁马是续写,同一匹马跑完醒和睡两班。
宋·辛弃疾《破阵子·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》:「醉里挑灯看剑,梦回吹角连营」稼轩醉里看剑,梦回吹角连营。也是把仗做进梦里。陆的冰河更冷,辛的连营更闹,都是白天的战场不肯下班。梦在这里不是休息,是加班。稼轩梦回连营,放翁梦入冰河,都是把没打完的仗按进夜里加班。
这种梦不温柔。铁马过河,是把没做成的那一半,按在枕头上继续走。这种梦不负责休息。铁马过河,是醒着没做成的那一半还在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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