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塞山在长江边,张志和把它写成渔父的门前风景。山是绿的,鹭是白的,水是桃花的。读渔歌子,西塞不是要塞,是可以不归的那种江。后来刘禹锡一怀古,山才重新戴上兵器。先看鹭和桃花,再看楼船,同一座山才会从门前变成江关。
唐·张志和《渔歌子·西塞山前白鹭飞》:「西塞山前白鹭飞,桃花流水鳜鱼肥」西塞山前白鹭飞,桃花流水鳜鱼肥。山只负责在前,鹭负责飞,水负责肥。渔父的江景是一套家什:箬笠、蓑衣、斜风细雨。山在这里温柔得像岸。鳜鱼肥、白鹭飞,西塞在渔歌里是餐桌和院子,关口的刀先卸在水里。
唐·刘禹锡《西塞山怀古》:「王濬楼船下益州,金陵王气黯然收」王濬楼船从益州下来,金陵王气就收了。西塞山忽然变回江上的锁。同一地名,渔父看见鹭,史家看见船。山不改,用法改。王气一收,山重新戴上锁,渔父看见的花还在,史家看见的是船队。
唐·韦应物《西塞山》:「势从千里奔,直入江中断」韦应物写山势从千里奔来,直插入江里断开。这是地形上的西塞:山要和江打架。有了这奔和断,才懂张志和为什么偏把打架写成开花。山从千里奔来插入江中,地形本就会打架,渔父偏把打架写成开花。
渔父词里的西塞,是把关口过成了渔村。山还在,刀先卸了。渔父词里的西塞山,是把要塞过成了可以不归的那一段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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