稼轩给陈同甫的壮词,前面全是战场:马、弓、霹雳、塞秋。收在可怜两字。白发不是点缀,是把前面那些声响一笔勾掉。功业被写成已经完成的梦,头发被写成还在生长的现实。前面的马弓霹雳都是借来的声响,收在可怜两字,白发才是还在生长的现实。
宋·辛弃疾《破阵子·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》:「赢得生前身后名,可怜白发生」赢得生前身后名,可怜白发生。赢得和可怜对坐,名是虚的,发是实的。功业若只剩名,收成就是这头白。句子短,账却结完了:梦里的营,换不来镜里的青丝。赢得是虚名,可怜是实发,短短一结就把梦里的营和镜里的白结成一笔烂账。
宋·辛弃疾《永遇乐·京口北固亭怀古》:「凭谁问,廉颇老矣,尚能饭否」凭谁问,廉颇老矣,尚能饭否。稼轩后来又把功业问成一顿饭。白发是外形,能饭是体能。两头都在问:这人还能不能上。收成问到后来,是有没有人来问。老矣问的是还能不能上,白发是外形,能饭是体能,收成最后问的是有没有人来问。
宋·陆游《书愤》:「塞上长城空自许,镜中衰鬓已先斑」塞上长城空自许,镜中衰鬓已先斑。陆游把同一笔账写得更冷:自许是空的,鬓先斑了。功业还在口头,头发先交卷。和可怜白发生是同一本日记。自许的长城是空的,鬓先斑了,口头的功业还没出发,头发自己先把卷子交了。
功业若能按头发算,这首词已经结账。梦里的营火,暖不白一根茎。功业若按头发结算,这首词已经够用。梦里的营火,暖不白一根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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