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坡渡海到儋耳,又从儋耳渡回来。诗里的海有时暴,有时忽然肯晴。儋州不是他选的家,是朝廷选的远。读这些句子,海负责隔离,也负责让人活下来:荔枝、黎舍、通潮,都在这片水的边上。渡海那一夜天乱过又晴,儋州的海会翻脸,也会松手,贬谪和活路叠在同一片水上。
宋·苏轼《六月二十日夜渡海》:「参横斗转欲三更,苦雨终风也解晴」参横斗转欲三更,苦雨终风也解晴。渡海那一夜,天先乱,后肯晴。儋州的海会翻脸,也会松手。九死南荒吾不恨,是因为这片海把他练成了还能回去的人。苦雨终风也解晴,是海肯松手;九死南荒吾不恨,是人被这片水练成还能回去。
宋·苏轼《澄迈驿通潮阁二首》:「余生欲老海南村,帝遣巫阳招我魂」余生欲老海南村,帝遣巫阳招我魂。通潮阁上看水,人已经做好不回去的准备,诏书却来了。儋州的海是尽头,也是被叫走的码头。老与不老,海不决定。欲老海南村是把尽头认下来,巫阳招魂是尽头突然变成码头,海不决定老与不老。
宋·苏轼《纵笔三首·其一》:「寂寂东坡一病翁,白须萧散满霜风」寂寂东坡一病翁,白须萧散满霜风。小儿误喜朱颜,原来是酒红。儋州的日常不是波涛,是病、是须、是被酒骗过的脸。海在屋外,屋里仍要过普通人的夜。病翁白须、酒红似朱颜,海在屋外,屋里仍要过普通人的夜,儋州不全是波涛。
儋州的海又远又能晴。远是贬谪,晴是他还肯把余生交给这片水。儋州的海又远又能晴。远是别人选的,晴是他还肯把余生交给这片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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