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商隐这首无题,第一句就把两头的难叠在一起。相见难,是路、是礼、是不能常见;别亦难,是已经见了又舍不得。叠字不是修辞游戏,是让两个难字面对面。读的人若只听到伤别,就少听了一半见不到的苦。若只听到伤别,就少听了一半见不到的苦,叠字是让两个难面对面,不是玩修辞。
唐·李商隐《无题》:「相见时难别亦难,东风无力百花残」相见时难别亦难,东风无力百花残。亦字是铰链,把两难锁死。花残给难加了季候:春都使不上力,人怎么使。叠难的效果,是让一句里走不出去。亦字是铰链,花残给难加上季候,春都使不上力,人更走不出去,一句里两头锁死。
唐·王维《送元二使安西》:「劝君更尽一杯酒,西出阳关无故人」渭城朝雨,西出阳关无故人。王维的难偏在别:酒尽了,故人就在关外断掉。和义山比,这里见是曾经见,难是从此不见。叠得少,走得远。阳关的难偏在从此不见,义山的难两头都有,一个走得远,一个叠得紧,都在酒边。
宋·柳永《雨霖铃·寒蝉凄切》:「执手相看泪眼,竟无语凝噎」柳永执手相看泪眼,竟无语凝噎。别的难写成说不出。义山用难字本身,柳永用失语。一种难是判断,一种难是现场。叠与不叠,都在渡口。无语凝噎是现场的难,难字本身是判断的难,渡口上两种说法,一种喊,一种说不出。
两个难不是重复。一个拦在见面之前,一个拦在松开手之后,中间那一小段才叫相见。两个难不是重复。一个拦在见面之前,一个拦在松开手之后,中间才是相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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