扬州初逢白居易,二十三年弃置身。这句是他给自己找的位置:沉了,可侧畔有帆;病了,可前头有春。更替在侧畔、前头两个方位里。人可以停,航道不停。先看他怎么把自己降成沉舟,再看千帆怎么不避讳。二十三年弃置后,他把自己降成沉舟,又看清千帆不避讳,侧畔前头两个方位救了他。
唐·刘禹锡《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》:「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」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。侧畔、前头都是让路。沉和病是自己,过和春是别人。更替写得不客气:没人绕行,也没人停下来陪。刘禹锡偏用这不客气来翻身。沉病是自己,过春是别人,没人绕行也没人陪,他偏用这不客气的更替来翻身。
唐·刘禹锡《秋词·其一》:「自古逢秋悲寂寥,我言秋日胜春朝」自古逢秋悲寂寥,我言秋日胜春朝。秋词是另一种更替:把悲秋的旧例换掉。沉舟是认旧的沉,秋词是不认旧的悲。同一个人,两套换法。秋词把悲秋旧例换掉,沉舟是认旧的沉,秋词是不认旧的悲,同一个人两套换法。
唐·刘禹锡《再游玄都观》:「种桃道士归何处,前度刘郎今又来」种桃道士归何处,前度刘郎今又来。玄都观看花,人也更替,花也更替。刘郎回来,道士不在。沉舟若是被贬,这就是被贬的人还在岸上走。更替也可以是自己回来。刘郎回来道士不在,花也更替人也更替,沉舟若是被贬,这就是被贬的人还在岸上走。
更替不保证公平。千帆过完,沉舟还躺在侧畔。他只是看清了水还在流,航道并不关门,旁人依旧照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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