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柴门」开处，为什么常能看见「归」和「不归」两路？

柴门看起来简陋，诗却爱把它写成十字路口。它不像城门那样检查文书，它检查的是人还想不想把自己交回去：交回田园，还是继续在外面做客。门一开，归的人带着雪和犬吠进来，不归的人则让门在风里空着。两种方向叠在同一扇薄板上，读的人一眼就能看见分岔。

唐·刘长卿《逢雪宿芙蓉山主人》：「柴门闻犬吠，风雪夜归人」犬吠先响，柴门后开，夜归人从风雪里被认回来。这一开是归：门外是雪，门里是能叫一声的活物。可题目写的是宿，是路过的人被留下一夜，归字只借给主人的门，旅客明天还要再走出去。

唐·杜甫《客至》：「花径不曾缘客扫，蓬门今始为君开」蓬门为君开，是把归的礼让给来客。花径不曾扫，说明这扇门平时多半关着，人在门里过自己的日子。开是欢迎，也是声明：门里已经是一种不预备随时出去的活法，客来，只是让这条活法暂时让出座位。

唐·王维《渭川田家》：「野老念牧童，倚杖候荆扉」荆扉还没开，人已经倚杖在等。等的是牧童归来，也是一天能在这扇门前结束。归的一路写在等候里；不归的一路则是诗人自己，他看着这扇门，知道自己未必能把杖也倚在这里。两路就在门前分开。

柴门没有锁，可选择比锁更硬。开处看见的不是风景，是人还肯不肯把自己从路上收回来，交还给这一扇能发出响的木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