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花开,从来不只是园艺。它是一座城的钟,也是宦游人的镜子。花一落,诗人觉得自己也晚了,因为洛阳不允许私有的季节:人人都看同一树,树一空,人的那一层艳也被当众撤掉。功名、年岁、还能不能再来看一次,都挤在落花里。晚是被花宣布的,不是自己承认的。
唐·刘禹锡《赏牡丹》:「唯有牡丹真国色,花开时节动京城」花开时节能动京城,落的时候也就能让京城一起空。国色把个人比下去,人只能跟着时节走。诗人觉得晚,是因为自己的颜色从来没有这么公开过,一落便是满城都知道的过期。
唐·刘禹锡《玄都观桃花》:「玄都观里桃千树,尽是刘郎去后栽」桃千树是别人的新时令,刘郎是去后才回来的人。花正在盛,人已晚了一轮。洛阳用新花通知旧人:你不在的那些年,季节并没有停下来等。晚不在花谢,在花开得已经不属于你这一茬。
唐·白居易《买花》:「一丛深色花,十户中人赋」花贵到要用十户中人赋去买,开和落都成了钱和时的双重标准。诗人看见的不只是颜色,是这座城把一季的命价标出来。花一落,钱也空,人的那一季跟着贬值。晚,是被标价当众提醒的。
别的地方的花可以悄悄落。洛阳的花一落,就是公告。诗人站在公告下面,只好把自己也算进这一季已经结束的名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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