篆是字形,香篆是香自己写出的字。夜坐的人盯着它,很少只为了闻。烟一弯,像还有路;灰一结,路就断在盘里。看它是香,屋里还有暖;看它是路,人会发现自己也在变短。诗爱这盘香,因为它把夜坐的消耗做成能盯着的东西,不必再发明另外的比喻。
宋·李清照《醉花阴》:「薄雾浓云愁永昼,瑞脑销金兽」瑞脑在金兽里销,是香篆还没画出弯、已经在灭的那种。永昼被愁拉长,香却按自己的速度变短。夜坐若接着,人看的就不是味,是兽口里那条正在消失的路。香越销,路越不像还能走回去。
宋·李清照《凤凰台上忆吹箫》:「香冷金猊,被翻红浪」香冷,是篆已经走完,路上没有烟。金猊还坐着,人翻被,夜还没完。看香是看一种已经结束的暖,看路是看自己还要在冷里继续。残在这里不是绕,是冷,冷比绕更彻底地把路收掉。
宋·周邦彦《苏幕遮》:「燎沉香,消溽暑」燎是刚点上,消溽暑是它还在工作。夜坐的人若从这一头看起,香还是香。可沉香一燎,灰线就会跟着来,来了就是路。词把开头写得清,后面的残便更像一条被自己走细的线,人盯着,等于盯着这一夜怎样被用完。
味是香的。线是路的。绕残是同一件事的两种读法。夜坐的人盯到最后,多半已经不闻香,只看见那条路怎样把自己写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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