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金戈」声远了,为什么词里还反复去听?

金戈的响声属于马和阵,本来不该进词。可当阵散了、人回到江南或亭上,那一声就变成可以反复播放的东西。词里再听,不是还能上马,是怕自己忘了曾经能上马。声远了,听反而更勤,勤在把远的金属一遍遍拉回牙齿和胸腔,拉回才证明自己还没有把那条路交出去。

宋·辛弃疾《永遇乐》:「想当年,金戈铁马,气吞万里如虎」想当年三个字,已经说明金戈不在眼前。铁马和如虎都是被听回来的。亭上的人反复去听,因为眼前只剩江,听不到就等于承认这一仗结束了。词把金属再敲一遍,是不让结束发生在自己嘴里。

宋·陆游《书愤》:「楼船夜雪瓜洲渡,铁马秋风大散关」楼船和铁马对举,都是过去的声响。秋风大散关,关还在,人已经不在关下。反复去听,是把那一蹄从记忆里再踏一遍。声远了,诗却仍让蹄声压过眼前的闲,闲才不会把人收编。蹄声比闲更硬。

宋·辛弃疾《破阵子》:「马作的卢飞快,弓如霹雳弦惊」马和弓都在梦里飞。霹雳弦惊,是把已经远了的金戈再听成一声炸。醒了以后白发生,听却不肯停。反复,是因为只有在这一声里,人还不是闲人。声一停,词就只剩可怜两个字。听是还在阵上。

金戈远了,才需要词。近处的人听阵,远处的人听自己还在不在。反复去听,是把没完成的那一仗继续放在耳朵里。

以上内容仅供参考,如有疑问欢迎交流探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