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春草明年还在,回来的人却不一定在?

春草明年绿,听着像安慰,其实是最冷的对照。绿一定会来,来的是草,不是人。王孙归不归,问句已经把答案留空。诗为什么爱写这一组:因为分别最怕的不是路远,是时间对两边不公平。草被季节召回,人要自己走回来,走不走成,草并不过问。所以明年还在的永远先是草。

唐·王维《山中送别》:「春草明年绿,王孙归不归」绿是肯定的,归是问句。两个半句把两种时间钉在一起。柴扉可以再掩,草可以再绿,人却没有被写进必须回来的那一格。明年还在的是草色,不定的是王孙,问完,送就真正结束了。

唐·白居易《赋得古原草送别》:「离离原上草,一岁一枯荣」一岁一枯荣,是草自己的合同,年年履约。送别写它,是拿一份不会违约的绿,去衬那份可能违约的人。原上的草明年一定还在,路上的人没有这种枯荣可以依赖,荣了也不保证会拐回这片原。

唐·崔护《题都城南庄》:「人面不知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」桃花依旧,是另一种明年还在。人面不知何处去,把不一定在写死。花笑春风,笑的是节令准时,人却可以缺席。草和花都按日历回来,回来的人要有地址、有活着、有还想进这扇门,三样都不在花的职责里。

草的明年是物候。人的明年是一句没有担保的话。诗让草先绿,是让读的人看见那种不对称:地会等季节,不会等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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