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问月的人，其实很少在问月圆不圆？

月圆月缺谁都看得见，诗人偏要再问一遍，因为答案不在天上。停杯、把酒、江畔何人初见，都是把话头交给月亮，好让自己把心事摊开。圆不圆只是由头，缺的是人，乱的是年岁，冷的是这一夜还没有着落。问完，月仍旧圆着，问的人却已经把自己问出来了。

唐·李白《把酒问月·故人贾淳令予问之》：「青天有月来几时，我今停杯一问之」青天有月来几时，问的是月的年纪，也是自己喝到了哪一巡。停杯一问，酒先冷了半寸。这一联不写月色好不好，只写人把杯子放下，好像天上真会回一句。回不来，这一问才算问成了，心事也才落得住。

宋·苏轼《水调歌头·明月几时有》：「明月几时有，把酒问青天」明月几时有，三个字就把圆缺换成时间。把酒问青天，人并不等一个日期答复。苏轼这一问，后面接着的是人长久，不是月历表。月只负责照着座上的空位，圆缺被拿去量离合，量完也不说破。

唐·张若虚《春江花月夜》：「江畔何人初见月，江月何年初照人」江畔何人初见月，问的是第一眼；江月何年初照人，问的是第一年。张若虚把圆月问成了源头，人在江边显得很晚、很小。月圆不圆已经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谁先看见谁，谁把谁落下了。

所以读到问月，先当它是问人。月不答，答的是问的人自己还站在夜里，还没把杯子放下。杯子还在手里，问已经问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