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独最怕直接说破。诗人就请客:请月亮,请影子,请一座不肯走的空山。客人来了,酒能倒,歌能唱,可他们不会劝第二杯。越写得像夜宴,越听得见回声里只有自己。三人、两不厌、无言上西楼,都是把空座位先排好,排好才好承认。请完客,夜还是他自己的。
唐·李白《月下独酌四首·其一》:「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」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。请的是光,来的是影子。这一联把独酌写成夜宴,可月不会喝,影不会劝酒。热闹刚够把一个人围住,围住以后更走不掉。三人坐满,倒酒的还是同一只手。
唐·李白《独坐敬亭山》:「众鸟高飞尽,孤云独去闲」众鸟高飞尽,孤云独去闲。鸟走了,云也走了,敬亭山还不走。李白把陪伴写成减法,减到山还在,人就还能对着坐。所谓热闹,只剩一座不肯离开的山,山也不说话,只是不走。山不劝酒,只把人留住。
五代·李煜《相见欢·无言独上西楼》:「无言独上西楼,月如钩」无言独上西楼,月如钩。楼是空的,月只给半个,连三人也不肯凑。李煜不请客,连话也不说。越是不请人,越看见他已经一个人坐到钩月上面,座上再没有可对的人。钩月也不肯凑满三人。
读到对影、对山、对钩月,先数座上几个活人。数完,热闹就散了,剩下的那个才是诗要写的人。三人散场,一个人还在座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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