节令的冷若只写风,人还能把门关上;一写禁火,冷就钻进日常的碗和灶。空斋、强饮、他乡看不见烟,都是家里先灭。寒食把春天按成一张冷桌子,花可以飞,柳可以斜,饭却是凉的。冷从灶里来,这一天才像真的过到了身上。花可以热,饭不许热,冷就坐实了。
唐·韩翃《寒食》:「春城无处不飞花,寒食东风御柳斜」春城无处不飞花,寒食东风御柳斜。长安的花是热的,禁火的令却已经下来。韩翃把热闹写在街上,把冷藏在节令里。飞花再密,灶里仍不准点火。这种冷是规矩给的,不是天气忽然变了卦。
唐·韦应物《寒食寄京师诸弟》:「雨中禁火空斋冷,江上流莺独坐听」雨中禁火空斋冷,江上流莺独坐听。韦应物坐在灭了火的斋里,莺在江上叫。冷从空斋的灶边漫到袖口,再漫到他听莺的那一会儿。流莺再像春天,也进不来这间不许生火的屋子。
唐·孟云卿《寒食》:「二月江南花满枝,他乡寒食远堪悲」二月江南花满枝,他乡寒食远堪悲。花满枝是别人家里的春,他乡看不见自家屋顶的烟。孟云卿把冷写成回不去。灶在故乡,人在远处,禁烟就变成一种没有着落的饿和冷。烟在故乡,冷在他手里。
寒食的冷要往灶上看,不要只往天上的风看。风可以忽暖,火不许点,诗才真正冷下来。灶冷一天,诗就冷这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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