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尽可以写落花,也可以写最后那一种花。荼蘼、匆匆归去、乱红飞过秋千,都是把结束写成一个看得见的点。点一出现,诗人就不再假装还有下一旬。判得这么快,是怕自己舍不得,先用花把春天判死。判得越早,人越不必再假装还有旬日。
宋·王淇《春暮游小园》:「开到荼縻花事了,丝丝天棘出莓墙」开到荼縻花事了,丝丝天棘出莓墙。王淇把荼蘼写成句号。花事了三个字比落英更绝,绝在开着的时候已经结束。春天被判完,墙头只剩刺,刺比花活得久。开着就被判完,比落更绝。
宋·辛弃疾《摸鱼儿·更能消几番风雨》:「更能消几番风雨,匆匆春又归去」更能消几番风雨,匆匆春又归去。辛弃疾不等荼蘼,风雨一来就宣判。匆匆是怕人还想留。春又归去,像已经送过很多次,这一次只是再判一次刑,判完花再开也没用。送过多次,这一次只是再盖一个章。
宋·欧阳修《蝶恋花·庭院深深深几许》:「泪眼问花花不语,乱红飞过秋千去」泪眼问花花不语,乱红飞过秋千去。欧阳修问的还是春天,花已经走了。乱红不回答,只往秋千外飞。春被判结束,不是因为日历,是因为花不肯再停在能问的地方。花一飞,春天就不再接受盘问。
荼蘼一开尽,春就没有下一场。诗人用最后一朵花宣判,是为了让自己死心,也让读者死心。荼蘼是春的最后一班,开过就没有下一班可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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