荆棘塞路,说的是贬出去以后,连路都不肯光滑。诗人不写自己哭,写冰、写雪、写雨打在墙上。手一伸就知道:这不是游山,是被路上的刺提醒你还在被流放。满手刺是日子,不是点景。光滑的路是给还在朝里的人走的。刺不必姓荆,冰雪雨都能扎。
唐·李白《行路难三首》:「欲渡黄河冰塞川,将登太行雪满山」欲渡黄河冰塞川,将登太行雪满山。李白还没走,路先用冰雪把两头堵死。刺在这里是过不去。贬谪的人最懂这种堵:不是没有路,是路专门跟你作对,作对到手指都不敢伸。两头一堵,刺就不用长在树上。
唐·韩愈《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》:「云横秦岭家何在,雪拥蓝关马不前」云横秦岭家何在,雪拥蓝关马不前。韩愈把家和马一起扎住。家问不到,马迈不出。蓝关的雪就是刺,扎在蹄上,也扎在回头那一眼。贬到这里,路已经不给人留光滑的地方。马不前,手就先被雪扎住。
唐·柳宗元《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》:「惊风乱飐芙蓉水,密雨斜侵薜荔墙」惊风乱飐芙蓉水,密雨斜侵薜荔墙。柳宗元的刺细,细在雨和风里。墙是湿的,水是乱的,人伸手只会摸到凉。贬所的草木看着像景,摸上去全是不让人靠的东西。湿墙比荆棘更日常,也更不让人靠。
满手刺写的是过不去。路一扎手,贬才不像旅行,像被日子反过来抓了一把。刺在路上,贬才像贬。游山不会扎手到这个份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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