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芒鞋」踏破,行脚与游宦在诗里差在哪一步?

同样一双破鞋,走的不一定是同一种路。苏轼把芒鞋写成谁怕,陆游把征尘写成销魂,黄州的自笑又把路写成口腹。行脚的人可以在雨里站一站,游宦的人必须按时赶到下一个衙门。差在那一步能不能停,能不能停给自己看。

宋·苏轼《定风波·莫听穿林打叶声》:「竹杖芒鞋轻胜马,谁怕」竹杖芒鞋轻胜马,谁怕。苏轼把鞋写成可以跟马比的东西。轻是行脚的轻,雨来了也不必换一双官靴。谁怕两个字把下一步交给自己,不交给驿站的时刻表,这一步才像走得动。

宋·陆游《剑门道中遇微雨》:「衣上征尘杂酒痕,远游无处不销魂」衣上征尘杂酒痕,远游无处不销魂。陆游的鞋上也有酒,可征尘先在。远游听着像行脚,销魂却是游宦那种过不完的驿。下一步仍是路,路不让他变成真正的闲人。鞋上有酒,下一步仍是任所。

宋·苏轼《初到黄州》:「自笑平生为口忙,老来事业转荒唐」自笑平生为口忙,老来事业转荒唐。苏轼到黄州,把游宦的下一步笑成吃饭。芒鞋若还在,也只是为了活下去。行脚可以不问口,游宦最后发现自己一直在为口赶路。为口忙,游宦的脚就停不下来。

看破鞋,先看下一步能不能停。能停的是行脚,不能停的仍是游宦,只是鞋已经不像官靴。破在鞋上,差在下一步能不能为自己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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