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是为了留,蕉叶是为了让人看见留不住。文人把诗题上去,不是找不到纸,是要那种墨还湿、叶已经在卷的感觉。易褪是题目本身。诗还没干,人已经在看它怎么淡,淡比写完更像心事。找蕉叶,是找一种会自己把字收走的纸。叶比纸任性。
唐·李商隐《代赠二首》:「芭蕉不展丁香结,同向春风各自愁」芭蕉不展丁香结,同向春风各自愁。李商隐的蕉叶还没打开,墨更无处可题。不展是一种先就准备好的褪:话没写上,心已经卷着。易褪从叶子的形状就开始了,不是从雨开始。叶不展,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。愁先卷着,墨更无处可干。
宋·李清照《添字采桑子》:「窗前谁种芭蕉树,阴满中庭」窗前谁种芭蕉树,阴满中庭。李清照先写阴,不写字。叶大,阴就大,大到庭中只剩一种会响的绿。题诗若在这上面,墨干之前人已经听见雨,雨比墨更先把字拿走。雨比墨勤,阴比字先到。
唐·钱珝《未展芭蕉》:「冷烛无烟绿蜡干,芳心犹卷怯春寒」冷烛无烟绿蜡干,芳心犹卷怯春寒。钱珝把未展的蕉写成还没点着的烛。绿蜡干着,心还卷着。题上去的字会跟着卷,卷就是褪的第一种样子,比洗掉更早。卷是褪的开头,洗掉是后来的事。
蕉叶题诗,写的是墨还在、叶已经要收。易褪不是事故,是这种纸自己的脾气。墨还湿,叶已经在收。易褪是这种纸答应过的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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