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梦里回家的路总是熟的,醒来的床总是生的?

归梦最会骗人,骗在路太熟:门朝哪开,窗在哪边,人还坐在老地方。一晌贪欢、幽梦还乡、春闺梦里人,都把熟路铺到枕上。醒来之所以生,是因为床不认你,你也不认床。生和熟一对照,人就知道自己还没回去。熟是心走出来的,生是手摸到的。

五代·李煜《浪淘沙令·帘外雨潺潺》:「梦里不知身是客,一晌贪欢」梦里不知身是客,一晌贪欢。李煜在梦里把路走熟了,熟到忘了自己是客。一晌是熟路的长度。醒来床是生的,生在他重新变成客,枕头也不肯装成故国的枕头。客这个字,要醒来才认。一晌的熟,换一夜的生。

宋·苏轼《江城子·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》:「夜来幽梦忽还乡,小轩窗」夜来幽梦忽还乡,小轩窗,正梳妆。苏轼一闭眼就摸到旧窗。路熟得连梳妆都还在。醒来的床若还在密州,就处处是生:窗不是那扇,人也不在对面。熟路只借一夜。旧窗只借一夜,床不肯装成家。

唐·陈陶《陇西行四首·其二》:「可怜无定河边骨,犹是春闺梦里人」可怜无定河边骨,犹是春闺梦里人。陈陶把熟路写给闺中:她梦见的仍是会回家的那个人。床对她是熟的,对河边的骨是生的。梦越熟,醒后的空越像一张生床。她的熟梦,对上的是河边的生。

熟路在梦里,生床在手里。一对照,归就还只是睡着时才会的那件事。路熟在眼皮里头,床生在手脚边上,归就还没发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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