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服要写,就得还在朝里。贬谪诗的人已经走出那道门,衣只能越换越轻、越换越普通。青衫、敝衣、瘦骨,都是把身份从官阶上剥下来。剥完,诗才像在写这个人,而不是在写他曾经的官衔。衣一普通,官衔就只剩记忆,人才能被看清。
唐·白居易《琵琶行》:「座中泣下谁最多,江州司马青衫湿」座中泣下谁最多,江州司马青衫湿。白居易把自己的官职和衣色写在一处。青衫湿是泪,也是这件衣已经不再是朝服。湿在江州,湿给一个被放下的人看,不给还在朝里的人看。
唐·刘禹锡《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》:「二十三年弃置身,怀旧空吟闻笛赋」巴山楚水凄凉地,二十三年弃置身。刘禹锡不写衣,写被放下的年数。弃置的人穿什么都像青衫:不必见人,也不必挺括。二十三年足够把朝服的褶皱全部忘掉。弃置的年,比任何冠带都耐久。
唐·李白《戏赠杜甫》:「借问别来太瘦生,总为从前作诗苦」借问别来太瘦生,总为从前作诗苦。李白调侃杜甫的身子,像在调侃一件穿小了的衣。贬和苦吟都会让人从朝服里瘦出来。瘦比冠带更常见,也更像真实的身份。瘦出来的人,朝服已经穿不回去。
青衫是贬谪的便服。朝服一不见,人才能被写成这个人,而不是写成某个还在任上的官。青衫一湿,贬才有颜色。朝服太亮,反而把人盖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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