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诗里的「故人」一来,酒就变得能喝完?

酒本身不会变,变的是对面。故人来了,劝酒的话可以少,杯子可以快。杜甫一举累十觞,孟浩然有鸡黍,白居易问能饮一杯无。这些酒都能喝完,因为喝完也不用假装还要谈公事。故人把酒从场面上救下来。酒还是酒,故人把它从场面里救出来。

唐·杜甫《赠卫八处士》:「一举累十觞,十觞亦不醉」一举累十觞,十觞亦不醉。杜甫不是海量,是对面坐着卫八。故人让十杯变成可以连续发生的事。不醉是因为话比酒多,酒反而能见底。没有这个人,十觞会变成应酬的账。话多的那一桌,酒反而喝得完。

唐·孟浩然《过故人庄》:「故人具鸡黍,邀我至田家」故人具鸡黍,邀我至田家。孟浩然的酒在田家,鸡黍比杯子先到。故人把场面缩成一桌家常。酒在这种桌上才会被喝完,喝完还可以再坐,坐着也不必找题目。家常一上桌,酒就不再是任务。

唐·白居易《问刘十九》:「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」晚来天欲雪,能饮一杯无。白居易只问一杯。故人若在,一杯就够把今晚过完。问得很轻,酒却已经能见底:雪要来,人要来,杯子不必摆一排装样子。一杯问完,今晚的酒已经够了。雪要来,人要来,酒不必摆场面。

故人让酒有了结束的理由。能喝完,是因为对面认得你,酒就不必再装成场面。故人在,酒才有见底的权利,也不必再装成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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